本文译自Andriana Yatsyshyn的Twenty-five years after 9/11, a daughter is still fighting to keep her father’s story alive。
距离“911”恐怖袭击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对于那些亲眼在电视机上目睹灾难发生的人来说，二十五年也不过弹指一瞬，它似乎从未远去。人们总会在每年的9/11这一天再次想起，那个早晨究竟带走了多少生命，又留下了多少无法填补的空缺。
对于诺玛-琴·亚当斯（Norma-Jean Adams）而言，一切就像是发生在昨天。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走进位于史泰登岛的八年级教室，却发现老师正盯着电视里的新闻直播。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尚未证实的消息，一架飞机撞上了世界贸易中心其中一座大楼。” CNN主播Carol Lin在直播中这样说道。
亚当斯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爸爸会不会在那里？希望他没事！”
亚当斯的父亲查尔斯·约瑟夫·马吉奥塔（Charles Joseph Margiotta）中尉是纽约市的一名消防员。那天早晨，他刚结束在布鲁克林连续24小时的执勤。在驾车经过维拉扎诺海峡大桥回家途中，马吉奥塔亲眼看见了第一架飞机撞向世贸中心大楼。
他没有一丝犹豫，迅速驶离高速公路，径直赶往最近的消防站——纽约消防局第五救援队（Fire Department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Rescue 5）。在那里，他穿上战斗服，登上了赶赴现场的消防车。
匆忙之间，他只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留下一句：“我要去世贸中心了。”
第五救援队随后穿过布鲁克林-炮台隧道，抵达世界贸易中心。
2001年9月11日上午9点59分，世界贸易中心第二座塔楼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亚当斯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被家长接回家。随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她和年幼的弟弟成了校园里所剩无几的孩子。
几个小时后，她的父亲被列为失踪人员。
“最开始的那几个星期，我们一无所知。”亚当斯回忆道。“作为一个小孩，你能做的就只有怀抱希望。那时候手机也接收不到信号，我们全家都在想，或许父亲只是没办法联系上我们。等他能打电话了，他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几个星期后，马吉奥塔被正式宣告死亡。他的遗体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找到。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当整个国家再次停下脚步，凝望曼哈顿下城两座纪念水池边镌刻的一行行姓名时，亚当斯仍在努力做一件事：她希望人们想起父亲时，不只是一个“911遇难者”的名字，而是一个具体、完整、鲜活的人。因为“消防员”从来都不是马吉奥塔人生的全部。用女儿的话说，他是一个真正的“文艺复兴式的人物”——兴趣广泛，精力旺盛，似乎什么都愿意尝试，也什么都能做得有模有样。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在2002年4月、他44岁时，就会从纽约消防局退休。
马吉奥塔还曾兼职特技演员，参演过数部电影，也曾在电视剧《法律与秩序》（Law & Order）的多个剧集中出现。他本来打算从消防局退休后，把更多时间投入电影工作。
在两个孩子眼中，马吉奥塔是一位超级英雄。他几乎执教过孩子学校里的每一项体育运动。而比起带孩子们去迪士尼乐园，他更喜欢带他们前往北部打猎、钓鱼和露营。
“我们很喜欢和爸爸一起去户外探险，”亚当斯说，“那就是我们一家人的相处方式。”
在家庭之外，每当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时，马吉奥塔也从来不会退后。
“严格来说，那天爸爸不当班。他本来不应该在那里。”亚当斯回忆着，“但他从来不愿意觉得那是‘别人的事’。他总是那个挺身而出的人。”
如今每年九月，亚当斯都会前往史泰登岛渡轮码头，参加当地的九一一纪念仪式。那里矗立着一座形如天使双翼的纪念碑。仪式上，人们会逐一念出那一天遇难的史泰登岛居民的姓名。
近年来，亚当斯的女儿也加入了她的行列，亲自对着麦克风念出祖父的名字。
虽然马吉奥塔没能见到自己的两个孙辈，亚当斯的女儿在两岁时，却曾指着外公的一张旧照片脱口而出：“哒哒（Pop Pop)。” 此前，家里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过他。
“我的女儿似乎知道，他一定更喜欢一个亲昵的昵称，而不是普通的‘外公’，”亚当斯说，“她（马吉奥塔的孙女）只看了照片一眼，就知道他会喜欢这个称呼。”
如今，马吉奥塔的家人仍在讲述他的故事。和许多遇难者家属一样，他们以这种方式延续着亲人的记忆。
“911”恐怖袭击共造成2,977人死亡，数千人受伤。遇难者来自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五角大楼，以及宾夕法尼亚州萨默塞特县等地。亚当斯提及，此后，越来越多曾参与搜救和灾后清理工作的人也因与救援行动相关的疾病而去世。
亚当斯惋惜道：“那么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仅仅是‘一个在911死去的人’。他们是某个人的孩子、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以及表亲。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别人深爱着。”
即使那种曾经充斥着整个国家的团结感已经越来越难以寻觅，亚当斯依然会在每年九月回到纪念仪式现场。
“无论你是谁，来自什么样的生活背景，支持哪一种政治立场，我们仍然会在这一天走到一起。”她说，“这是我们历史中一段无比沉重的记忆。我们不能忘记。”
如今，亚当斯已成为了一名教师。她仍然住在离自己长大的地方并不远的史泰登岛。每一年，她都会带着五年级的学生前往世贸中心一号楼，登上观景台俯瞰纽约。随后，她会带他们走到那两座静静下沉的纪念水池旁。在那里，她会指给孩子们看，在青铜碑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有一个名字属于她的父亲。
编辑：Kally Yuan, Leo Li
审校：Yiyi Z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