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周四晚，南加州大学Bovard Audtiorium外人头攒动。由亚太裔学生会（APASA）、国际学生会（ISA）及演讲委员会（Speakers Committee）联合主办的年度演讲活动在此拉开帷幕。在等候入场的人群中，亚裔面孔占了绝大多数。
今年的特邀嘉宾，正是近年在全球乐坛备受瞩目的印度尼西亚裔流行歌手NIKI（本名Nicole Zefanya）。1999年生于雅加达的NIKI，于2016年加入了当时刚刚成立的、深耕亚裔音乐的美国厂牌88rising。凭借跨越R&B、独立流行与另类电子的音乐风格，NIKI逐渐在全球范围内积累了庞大的听众群体。其2022年发行的第二张专辑《Nicole》，被许多乐迷视为其职业生涯迄今最真实、也最私人的一张作品。据悉，该专辑收录了她重新录制的多首早期作品。其中不少曾发布于她高中时代创建、虽现已删档但承载着丰富个人叙事与青春记忆的YouTube频道。
演讲委员会联合执行总监、金融专业的大三学生Caitlyn Chan在受访中表示，此次活动的筹备工作从去年秋天便已启动，由三个学生组织共同出资，通过与NIKI所属的经纪公司Creative Artists Agency （CAA）正式接洽，历经数月的沟通协调才最终促成此次活动。活动尾声，NIKI倾情献艺，现场演绎了包括《La La Lost You》在内的三首经典作品。
表演落幕后，场馆内久不息的掌声与早前场馆外大排长龙的盛况遥相呼应。在这平凡的周四夜晚，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粉丝们因同一份艺术共鸣而汇聚。
当晚活动由演讲委员会运营总监Josh Kim与国际学生会专业事务主席Yung Yee “YY” Chia共同主持。近一小时的深度对话中，NIKI不仅分享了关于音乐创作、身份认同与个人成长的感悟，也谈到了一个常被避而不谈的话题——“不确定感”（uncertainty）。
从履历上看，NIKI的歌手生涯是一个关于大胆尝试后终得回报的故事。2014年，年仅15岁的她曾受知名歌手Taylor Swift邀请成为其演唱会的开场嘉宾；二十岁出头时，她选择放弃大学学业全力以赴地投入音乐事业，凭借多张成功专辑赢得了跨越语言和地域的听众喜爱，在业界站稳脚跟。2022年，她与同厂牌艺人Rich Brian（Brian Imanuel）并肩登台Coachella音乐节，成为首批亮相该舞台的印尼裔歌手。
然而，在当晚的访谈中，NIKI对这些“高光时刻”的复盘，远比人们所预想的坦然。在她看来，这些时刻的背后并没有精密的布局，也没有复杂的系统， 而是一个简单的信念：“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到，但我会想出办法的。” 她认为这世上“没有正确的决定，只有由你选择做出的决定和承担的后果。”
数据科学项目研究生Jonathan Chen对这句话感触颇深。正值毕业季、站在人生分岔路口的Chen表示：“这句话折射出的思维模式触动了我挑战自我本能的勇气 —— 即凡事都想试图寻找‘正确’选择的执念。”
Chen第一次接触NIKI的音乐，正逢人生中一段艰难的时期。在友人的荐引下，NIKI的旋律陪他度过了那段阴霾时光。回顾过往，他将这种疗愈体验概括为一句话：“音乐是情绪的容器。”
同为资深歌迷的传播学专业大二学生Mike Nguyen则对能在校园内亲眼看到NIKI表示感恩。自六年级起就开始听NIKI的音乐的他，对歌手作品的演进有着细腻的观察。他认为，专辑《Moonchild》像是一件经过精心雕琢、旨在呈现张力的艺术品；《Nicole》像是一场直抵内心深处的剖白，这种私人化的表达和真诚的诉说，在他看来更具穿透力。
而两人的感受，指向了同一件事：NIKI的音乐之所以能够穿透人心，不是因为它为面对迷茫的听众提供了确切的答案，而是因为它允许“脆弱”和“未知”存在。正是这种真实与坦诚，让众多歌迷在她的音乐里找到了共鸣。
这种真诚，在当晚的对话中贯穿始终。
面对台下许多正站在人生岔路口的大学生，NIKI没有端出一套普世的成功学。她选择探讨“勇气” —— 一种允许令他人失望、从而忠于自我的勇气。
她鼓励学生们无惧试错：“去做吧，去被人讨厌，去让人厌烦，去当众摔跤出丑，然后站起来从头再试。”
NIKI坦言，她也从未消除自我怀疑，而失败和被讨厌不是需要绕开的障碍，而是成长必经的一部分。正如她所言：“不适感是成长所需要的土壤。”
对NIKI来说，“不确定性”不仅是生命的本原状态，更是艺术创作的母题。“艺术是对不确定性的赞美。”
正如其专辑《Nicole》里的主打曲《Oceans & Engines》中唱道的那样，“我心中藏着千万问，却将它们倾注于大海，然后启动我的引擎，继续向前。（I have so many questions, but I’m pouring them into the ocean and I’m starting up my engine.）” 这种带着疑问和不确定性出发的姿态，本身也是一种掷地有声的答案。
谈及《Nicole》这张专辑的创作心路时，她将创作过程描述为一次检视自己过去的“内部审计“（Internal Audit）。在谱写歌曲的过程中，她回望青春期的自己，与那些错失的机会、那些走弯的路重新和解。那些或遗憾或心碎的时刻，在岁月的洗礼下焕发出另一种释然。
“我曾被保护着，远离了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NIKI如是说。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致意，更是对生命无常中温柔的注解。
访谈最后，当被问及若能穿越时空，会给年轻的自己留下一句怎样的寄语时，NIKI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回答道：“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台下安静了片刻。
NIKI坦言，这种对过往岁月的信赖并非与生俱来。她将这种心境的习得归功于园艺，因为这项爱好教会了她何为耐心。“在自然里，你无法计划任何事。”她相信，人亦如草木，同样需要大量时间去建立对自己的信任。
现在，她已能坦然接纳那个年轻的自己所走过的每一步，包括那些未曾计划的弯路和挫折。正是那些“障碍”引领她开拓自己的道路，走到了如今的舞台。
“对于我曾经走过的路，我满怀感恩。” NIKI感叹道。
编辑：Laury Li、Leo Li
审校：Yiyi Zeng